凡煙小說

第8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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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家裏父母相熟的緣故,祝枝和陳湛從小就相識。

兩個人都是別的家長口中那種“別人家的孩子”,可是不一樣的是,陳湛更像是在春天的湖水裏細細梳理羽毛的白天鵝,祝枝更像是躲在大樹後面看著天鵝心生羨慕的醜小鴨。

小的時候,祝枝特別貪吃,一頓有一頓,漸漸地把自己吃成了個小胖子。

再加上祝枝從小對數學興趣濃厚,一股腦兒地埋進書裏半天都不肯動一動,慢慢地,眼睛也因為書本熬成了近視,早早地戴上近視眼鏡。

雖然聰明,可是在待人接物上面,顯得尤其木訥,自己存下的零食,經常動不動就被別人搶去,也不知道反抗,只會一個人默默地掉眼淚。

可是上了小學之後,祝枝的生活有了改變。

小時候的陳湛比同齡的孩子高了不少,力氣也大不少,沖到一群小孩子的面前,一拳一個,用力地揪著其中一個男孩子的耳朵,兇道:“零食呢?”

小男孩吃痛,將藏在懷裏的零食乖乖遞送到了陳湛的手中。

陳湛冷哼一聲,一把奪過零食,用力一甩,甩開那小男孩,對著他嚷道:“我告訴你們,以後不許再欺負她,她是我的女仆,你欺負她,就是在欺負我!你們聽見了嗎?”

“聽見了聽見了。”被陳湛打得潰不成軍的孩子們四散著拋開。

只剩下祝枝和陳湛的兩個人的時候,陳湛才轉過身來,瞪著被推倒在地的祝枝,她那張胖乎乎的小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,眼鏡都被打落在地上。

陳湛的語氣裏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:“你真沒用,被他們欺負!”

剛被別人欺負完,聽見陳湛也這麽罵她,祝枝剛退下去的眼淚又染紅了眼眶,撇著嘴又要

“你再哭?你敢給我哭?”陳湛擡手,佯裝要打。

祝枝連忙擡起雙手保護住頭部,下意識地躲閃,努力憋回去即將要掉落下來的眼淚。

陳湛看見祝枝求饒的樣子,把手臂放下,撕開那原本屬於祝枝的零食袋子,說道:“你真沒用!”

祝枝委屈巴巴地仰起頭看著陳湛的動作,正一把一把地將薯片推送到自己的嘴裏,卻也不敢說什麽。

“你要是這樣,以後怎麽當我的跟班?”陳湛嘴裏咀嚼著薯片,說出的話含糊不清。

雖然沒完全聽懂陳湛到底在說什麽,可是“跟班”兩個字祝枝倒是聽得清楚了。

上了一年級,恰巧被分到了一個班裏,因為雙方父母總是走得近的緣故,祝枝和陳湛也經常見面,一來二去,兩個孩子也算熟悉了。

陳湛除了欺負祝枝,就是拿祝枝取樂,逗得她哇哇大哭。

祝枝也不敢說些什麽,只能通過更大更洪亮的哭聲,來表達著心裏的不滿。

包裝袋裏的薯片被陳湛吃到還剩下三分之一的碎薯片的時候,陳湛將袋子遞給祝枝:“喏。”

祝枝破涕為笑,高興地接過,低頭一看,還剩下一點點的碎屑,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湧上來。

“你又要哭什麽!一包薯片而已!你這麽小氣!大不了…大不了下次我給你買一百包!”

聽見這句話,祝枝破涕為笑,擡起小臉來:“一百包?”

“君子說話,八匹馬都追不回來!”

祝枝笑聲地低聲嘟囔著:“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吧?”

被揭了短處,陳湛惱怒起來:“就是八匹馬,我說八匹馬,就是八匹馬!”

祝枝擡起頭看著陳湛的怒顏,也不敢再繼續言語,手裏緊握著那包薯片的碎屑,似乎怕陳湛再次搶了過去。

“好了,我大人不跟小人計較,小女仆,我要喝果汁。”陳湛命令道。

祝枝從地上費力地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,又撿起地上的眼鏡,戴在臉上,還是緊緊抱著手裏的薯片袋子,向學校小賣部的方向正要走去。

突然被陳湛叫住:“等等,你眼鏡怎麽了?”

祝枝兩只眼睛試圖望向眼前的眼睛,卻成了對鬥雞眼,慢悠悠地說道:“哦,應該是剛才摔壞了。”

她隱隱約約地望見眼鏡鏡片上碎了好大一條裂縫。

“那你怎麽辦?”陳湛問道。

祝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“回到家告訴媽媽,媽媽會再給我買…”

沒等祝枝說完,陳湛就生氣地打斷了她的話:“你真沒用!明明是剛才被那幾個壞孩子欺負壞的!”

祝枝點點頭,不說話。

小小的陳湛嘆了口氣,一副老成的樣子,伸出指頭,點了點祝枝的額頭:“你真沒用!”說著,拉起祝枝的胳膊,向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。

祝枝被拉著胳膊,猶豫了再三,還是說出自己心裏的大大疑惑:“你是不是走錯了?小賣鋪不是這個方向。”

陳湛停下腳步,轉過頭來,生氣地說道:“去什麽小賣鋪?走,我們去找老師!”

祝枝完完全全被陳湛接下來精湛的表演驚得目瞪口呆。

一走進班主任辦公室的門,陳湛的眼淚就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就像是不要錢的一樣。明明被欺負的是她,可陳湛哭得比她哭得還要兇。

漂亮寶貝小陳湛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珠,鼻頭通紅通紅,滿臉的委屈,不只是自己班級的班主任,幾乎辦公室裏所有的老師都圍過來,投來關切的話語。

好一會兒,陳湛才一邊抽泣一邊說:“他們,他們欺負我們…還,還打壞了她的眼鏡!”說著,陳湛擡手指著旁邊灰溜溜的祝枝。

二話沒說,班主任先是把那群剛被陳湛打得落花流水的小男孩叫到辦公室裏來,一頓劈頭蓋臉,然後又是挨個打電話通知家長。

最後,在學生家長的賠付下,祝枝得到了一副新眼鏡。

但是陳湛看著這幅新眼鏡很不滿意:“還不如原來那個呢。”

祝枝很高興,推了推自己橫在鼻梁上的鏡框,一時得意忘形:“可是我很滿意耶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陳湛最討厭有人質疑她,尤其是眼前她的這個小跟班。

“呃。”祝枝楞住,不敢說話。

“一百包薯片,你想都不要再想!”

“嗚…!”

就這樣,兩個人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三四年的時光,雖然一直挨著陳湛的欺負,可是祝枝心裏也沒有任何不滿,反而覺得身邊的陳湛漂亮,還很高興。

和陳湛關系最近的就是她了,被陳湛封號為“最好的跟班”,除此之外,都是陳湛所謂的“下等跟班”。

一次陳湛的舞蹈比賽,祝枝照常陪伴著陳湛去參加。

參賽者們一個又一個地輪流上臺表演,順序由選手們賽前抽簽決定。

小選手們要表演的內容,也由賽前抽簽臨時決定,這對於一群小孩子們來說,無疑是增添了極大的難度。

陳湛的抽簽次序較為靠前,抽中的題目是:天鵝。

天時地利人和,這個題目本就很符合陳湛,再加上評委們對聰明機靈的陳湛印象十分不錯,一一地打了較高的分數。

陳湛完成了表演後,驕傲地從臺上走下來,接過祝枝遞來的溫水,心裏估計著,這次比賽的冠軍,又是毫無疑問的了。

“你好好看啊。”祝枝發出有種的讚嘆,看著陳湛的時候,眼睛裏都仿佛閃著星星。

聽了這話,陳湛的頭擡得更高了。

突然,她從餘光裏瞥見從前排投來的一個目光,她看過去,那女孩也絲毫不畏懼,直直地盯著陳湛,一臉平靜,片刻後,女孩將頭轉了過去,繼續看臺上的表演者。

望著女孩那目光,陳湛心裏的感受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描述。

她絲毫不畏懼不躲閃的目光,讓陳湛心裏覺得惱;

可是她那臉上如同死水一樣平靜的表情,讓陳湛又生起無窮無盡的好奇。

她一直偷偷註意著這女孩,和祝枝說話的間隙裏,總是忍不住將目光瞥向她。

陽光透過窗子,打在女孩的側臉上,她耳邊翹起的細發絲,如同會發光一般。

終於,輪到這個女孩上場了。

“各位評委老師好,我是四十一號選手,我的名字叫周舟。”

“周舟。”舞臺底下的陳湛的嘴裏回味著這個名字。

“怎麽了?”祝枝好奇地問道。

陳湛說道:“沒有。”

“我抽到的題目是,秋蟬。”

此言一出,全場一片嘩然,其中更多的是坐在最前排的幾個評委的不滿:“這誰出的題目?人家一小孩,你出這題目?”

陳湛問向身旁的祝枝:“什麽是秋蟬?”

祝枝耐心地解釋道:“就是秋天的蟬。夏天它會高歌,秋天它就會死去。”

比賽時間開始,這個題目所對應的背景音樂響起來。

臺上的祝枝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紛紛,她緩緩地擡起手臂,舉過頭頂,腳尖挺起,緩緩開始舞動起來。

隨著時間的流逝,她的動作由緩慢變得激烈起來,配合著激昂的樂聲,她的手臂擺動地越來越迅速,越來越迅速,仿佛是盛夏的枝頭上放聲歌唱的蟬。

突然,激烈的音樂戛然而止,舞臺上周舟的身體也突然倒在地上,在舞臺上摔出巨大的聲響,坐在正中間的一個評委被周舟這一動作驚得站了起來。

下一秒,悠揚的音樂又緩緩地升起來,周舟憑借著雙腿的支撐,也漸漸挺立起身子,眼睛緊緊地盯著頭頂的天空。

正當她完全直立起身子的時候,忽然她的身子又猛地降下去,又引得前排的評委一陣揪心。

只是這次周舟沒有整個人摔在地板上,又漸漸地高起,又猛地下落,再次高起,再次下落,仿佛就像在秋天裏摔下樹來又想要再次爬上枝頭的蟬。

終於,一曲終。

周舟擡起手臂,緩緩地指向觀眾席,指尖的盡頭,是陳湛。

祝枝在一旁看著陳湛的表情:“你怎麽臉紅了?”

陳湛沒有應她,在以後許多次的關於周舟的問題裏,陳湛都沒有應她。

自從陳湛知道周舟在隔壁班級,和祝枝玩鬧的次數也變得少了許多。

漸漸地長大,祝枝也漸漸感覺到陳湛對於周舟的感覺,和對自己以及對其他人的,不一樣。她因此而感到難過。

可她不知道這種難過是因為什麽,就仿佛看見一道題目卻怎麽都思索不出答案一樣,祝枝感到又焦躁又難過。

為了讓自己不再陷入這種痛苦之中,祝枝選擇了逃避,隨著父母的工作去往另外一個城市,重新開始新的生活。

最重要的是,沒有陳湛。

三年的時光一閃而過,身邊交了新的朋友,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,原本祝枝以為自己能抹殺掉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。

可是卻接到她醉酒後哭著打來的電話。

“祝枝啊,我難過得想要死去,為什麽她要這麽對我?”

聽見陳湛哭聲的時候,祝枝心裏的痛苦如同翻滾的巨浪一般地向她湧來。這三年,不過只是她的逃避而已。

她笑自己:

“終究是躲不過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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